天才导演 Xavier Dolan:艺术电影的向死而生

by不二飞 - 2015-02-27 17: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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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 年 5 月,第 67 届戛纳电影节,加拿大天才导演 Xavier Dolan 凭借个人第五部电影长片 《Mommy》 与法国导演 Jean-Luc Godard 的作品 《 Adieu an Langage》 共同荣获主竞赛单元评审团奖以及金棕榈大奖提名。这已经是这位 89 年出生导演第四次出征戛纳。而早在 5 年前,年仅 20 岁的 Dolan 便以自己首部正式导演作品 《我杀了我妈妈 》 震惊影展,乃至整个欧美电影界。

此后的几年里,Dolan 几乎保持着一年一部的创作速度,但并没有像世人所料想的那样,持续发热发力,祭出一个个惊喜或惊艳,几部作品似乎都伴随着褒贬不一的评价。也就是在这一次次略显落寞的实验和演练中,Xavier Dolan 终于迎来了自己导演生涯的第二个小高峰:再度引起热议的影片《Mommy》。此次成长对于 Dolan 产生了堪称“质的飞跃”,这也便是电影《 Mommy 》之于他的最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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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主题,与他之前的处女作恰为相似。都是讲述了步入中年的单身母亲与处于青春叛逆期儿子之间发生的曲折故事。Dolan 说 《 J’ai tue mamere 我杀了我妈妈 》 是一部属于自己的半传记类电影。可想而知母子关系,甚至恋母情节,这个主题会与其创作者本身产生多么强大的共鸣。这般具有稳固根基的创作背景下,所诞生的作品,也必将是鲜活淋漓并有血有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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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lan 的诟病之处在于其所谓的“过分的渲染,如同炫技般的影片呈现”,另一面,却又正是他真正艺术精髓的象征。天才式锋芒毕露的肆意喷涌,似《 J’ai tue mamere 我杀了我妈妈 》 里毫无拘束的色彩泼墨,快慢镜头的转换。本真表达下一份无处安放的本能冲动。似 《 Tom a la Ferme 汤姆的农场旅行 》中自恋无比的简单粗暴,粘稠沸腾着的血色暗涌,在原始欲望表达中追逐厮杀。

作为受新浪潮影响颇深的年轻一代导演(虽然 Dolan 本人否认了自己受其影响,并表示除了 François Truffaut ,在新浪潮中有许多陷阱和误区),Dolan 表达情绪的方式借助了一系列意象,表象,配合字里行间看似朴着生活化,实则充满哲学深意的台词,演员写实的表演,以及各种花哨的镜头美学和精准无误的配乐嵌着,造就了标志性的个人特色。

这一切对于一位新人导演来说,着实难能可贵。其所流露出来的属于导演的成熟,不在于收敛了个人色彩或改变自我,而是对其能力和天赋的控制下形成的有机表达和酣畅淋漓的申诉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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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 The Dreamers 戏梦巴黎 》 的 《 Les amours imaginaires 幻想之爱 》 ,文艺美学质感远远大于电影本身的意义。刻意营造视觉感和叙述性扑面而来,最终结果便导致了成品支离破碎。由戏剧改编的《 Tom a la Ferme 汤姆的农场旅行 》 在后半段开始交迭失控,大量留白与交代的失误使得剧情的逻辑走向了死胡同。

前者失利在于对人物形象的塑造,心理状态勾勒的匮乏,使电影内核情感模糊不清,由内而外的视觉和语境传达不甚明朗。后者则却是过分注重角色内心世界的走向,细枝末节的穷追不舍,侧面解读主题重点的坍塌倾斜,即影片呈现突兀钎硌的罪魁祸首。

之前那些镜头的拉伸,饱和艳丽的色彩,各种光影效果,以及 Dolan 电影中最为出色的组成部分 ——— 配乐,依旧盘踞在电影 《 Mommy 妈咪 》 的每帧画面和场景之中,相比之前的作品,此次却来的格外的张弛有度,令人喜悦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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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这像是一部用一个个 MV 穿叠起来的电影。如此说也不无道理,影片中最重要的几个瞬间,音乐都起到了无可比拟的效用,将画面营造的更为极致。影片开头,便是电影配乐大师 Craig Armstrong 的《Childhood 》( Craig Armstrong 为 Dolan 所钟爱,Dolan 之前曾在 《 Laurence Anyways》 采用其一曲《Let’s Go Out Tonight》)。

《Childhood 》像是打开了装满回忆的盒子,情绪随着散落零碎的琴声与环绕着的饱满音效,丰满的横溢出来并在弦乐与孩童嬉戏的欢笑声中变得丰腴。 1:1 的画幅配合着镜头定焦与特写以最快的速度将观众带入营造的氛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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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饰演母亲 Diane 的 Anne Dorval 站在和煦的阳光中,神色安详淡然,却有着一份天崩地裂后平和沉静的力量。而在 Diane 将因为故意伤害他人而被寄宿学校开除,并有严重暴力倾向,身患多动症的儿子 Steve 接回家路上,那首 Dido 的《White Flag》副歌部分唱到 “ Well I will go down this ship, And I won’t put my hands up and surrender.There will be no white flag above my door, I’m in love and always will be”。

轻描淡写几句,将作为一个母亲的内心愁肠一一道尽。或许以后的旅途满是艰难险阻,Diane 都下定决心为了自己的孩子继续走下去,不离不弃的爱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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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先行预告提前公布的片段中,男主人公 Steve 伴随着 Counting Crows 的 < Colorblind > 推着购物车,在美的令人心碎的湛蓝色天空下狂奔。还是电影中引人热议的,将画幅扯开成 16:9 时,播放着的 Oasis 的《Wonderwall》,这些耳熟能详的流行摇滚乐,在表达自由,与观影者产生强烈的共鸣的同时,也在肆意的挥洒属于主人公的美好青春,或是说是导演 Dolan 自己的青葱人生。也正是这份桀骜不驯,散发出其独有的艺术魅力与繁茂的生命力。

对于故乡魁北克,Dolan 有种强烈的归属感。曾多次坦言自己习惯在写剧本时,写那些熟悉的事物。在影片中母子二人与邻居 Kyla 就着 Celine Dion 的《On ne change pas 我们不会改变》在屋内翩翩起舞时,Steve 称其为魁北克人民最宝贵的精神财富。

也是随着音乐的流动,三人的关系悄然的发生改变。在音乐的两次翻覆,如同升华的转调中,患有失语症的 Kyla 仿佛也像是解开了心结,卸下了包袱。跟着他们放声歌唱起来,三人与昏黄微醺的灯光混叠一起。镜头缓缓拉远,暧昧迷离中又格外温润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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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片最精彩的部分,莫过于母亲 Diane 瞒着儿子,将其送往特殊医院的路上。车中那一段想象,短短四分钟,凝结了一个母亲愿倾尽所有所奔赴的未来。一帧帧不属于她的人生场景在光影穿梭之间交织在脑海,如同配乐中意大利作曲家 Ludovico Einaudi 的作品《Experience》。音乐合配好似涨潮覆涌,层层递进,盘旋在一个荡气回肠的音乐片段之中,并不停的氤氲膨胀。

全曲第二个再现部分的合奏,同行云流水一般,将思绪的闸门一下冲开,瞬时间所有的情绪溃堤而泄,淹没了观影人的感官神经。结合蒙太奇的拍摄手法,使得整个片段升华到溢于言表的高度。在乐章终结,又凌厉抽回到现实中时,余下的便只是有限的人生,以及无限的遗憾与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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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利用这种剥离的视角,质化的展现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传递一份面对现实悲戚的无奈绝望,让我们与 Diane 这个角色形成强大的精神共鸣。曾经面对无数次生命中直面残酷的她,这一次再也无力反抗驳辨。

而这段幻想的终结,也似乎象征着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无力摇摆。影片的最后,在给母亲留下最后一通留言后的 Steve ,趁医务人员疏忽之时,向窗外狂奔而去,选择死亡。 Lana del Rey < Born to Die > 也卡在最完美电影的节奏点上,结束了全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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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处,导演 Dolan 选择了一种重于死亡的价值观。将放弃生命作为一种选择,人权自由的象征。在 Stephen Daldry 的电影 《 The Hours 时时刻刻 》 中,被精神疾病困扰的英国女作家 Virginia Woolf 最终以投河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在影片里,Virginia 与丈夫 Leonard 的一段谈话便阐述了主流之外的人格价值观。

而在日本流传着一则动人的传说,樱花烂漫,年轻女子望着这无尽的美妙,仰面坠入碧湖,非已厌世,只是妄图在最美妙的年岁伴着最绚烂的世景以自我永恒的方式圆满整个人生。“为什么人一定要死?”,“为了对比,为了让活着的人跟懂得珍惜生活” “那么谁会死 ”“诗人,那些心怀梦想的人”。

这样的言语听着似乎过于大义凛然。不过,如果这些电影不仅仅局限于荧幕,而是放在一个宏观的鸿大视角。毫无疑问,悲剧的发生一定是要比喜剧的结束更能引人深思。少数人的「死」与消亡必也能带来少数之外更多「生」的选择。

或许站在母亲 Diane 的角度,子女的去世,必定是生命中不可承受的伤痛,但在 Steve 的立场上,自己的死,能够换来的不仅仅是解脱,是被束缚在肉体之中,精神上的自由。是对母亲 Diane 的一次重生,结束与开始中崭新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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